精彩试读
“妈,我这两天除了粥和咸菜什么都没吃。”
“那就是你体质不行,人家张阿姨她侄子喝得好好的——”
程雅不想跟她叨叨。但她知道**也是急的。一个只念到高小的女人,闺女要中考了,她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到处打听偏方,找各种门路。外面“破四旧”的风一阵紧过一阵,烧香拜佛是不敢了,但民间的偏方土法管不了——那不算封建**,那是老百姓自己的法子。
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事了,万一呢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挨过去。程雅瘦了一圈,眼眶底下青黑一片,手指甲因为缺钙起了棱子。她把自己关在屋里,不出来,不串门,不跟程宁拌嘴。程宁趴在门缝往里看,看见姐姐趴在桌上睡着了,铅笔还握在手里。
程宁悄悄把门关上,回头对李桂兰说:“妈,姐姐好辛苦啊。”
李桂兰正在切菜,刀顿了一下,没说话,把切好的肉片多拨了几片到程雅的那碗菜里。
七月十一号,**前一天。
程雅没有再看书。她把课本合上,笔记本合上,全都摞在桌角。然后她洗了个头,换了件干净衣裳,早早就躺下了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李桂兰把程宁赶到屋里不许出来,怕她闹腾。程远山今晚没有抽烟,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就回屋了。程建国加班没回来,托人带了个口信,说“祝小雅明天考好”。
程雅躺在床上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
她想,明天就是决定命运的时候了。考上了,前途光明光宗耀祖;考不上,要么倾家荡产买临时工,要么下乡。
她想,她不怕。小升初的时候她也不觉得自己能上一中,结果擦边进了。这次说不定也一样,当然要是不一样她就找老天奶哭。
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,把自己裹住,只留下颗圆圆的大脑壳。
她慢慢闭上眼睛,在心里又把数学公式过了一遍。二次方程求根公式,x等于负*加减根号下*平方减4ac除以2a。她念了三遍,确认自己不会忘。
然后她又把**大题的要点默了一遍。
然后她又背了一遍古文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背啥的时候睡着的。只记得迷迷糊糊中,有人进来替她关上了窗户,把被角掖了掖。那只手粗糙得很,指腹上的茧子刮过她的下巴,有点疼。
她没有睁眼,但她知道是谁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
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,又像有人在笑。天还没亮透。
一只手搭在程雅肩膀上,轻轻推了推。
“小雅,醒醒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柔柔的。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——平时李桂兰叫起床,都是扯着嗓子喊:“小兔崽子!醒醒!起床了!太阳都晒**了!”
今天没有。今天她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程雅迷迷糊糊睁开眼。煤油灯已经点上了,火苗摇摇晃晃,把***影子投在墙上。窗纸还是灰蒙蒙的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碗响动。
“几点了?”她嗓子干得像含了沙子。
“五点半。起来洗把脸,精神精神。”李桂兰把叠好的衣裳放在床边,转身又去了厨房。
程雅坐起来,被子滑下去,凉风钻进领口。她揉了揉眼睛,看了一眼桌上——课本还摊开着,铅笔滚到了地上。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,灯都没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