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白象限

冰冷的雨鞭打着城市。

窗户玻璃上，水流像一道道溃败的伤痕，蜿蜒而下，割裂着外面那片病态、刺目的霓虹。

雨水模糊了视线，也模糊了这座建在时空裂隙的城市。

在**联盟一次战略性折叠维度之后，将当时正好通过此地的一艘**飞船不幸困于此地，因此，**联盟以时空女神的宠物之名将这座城市命名为“白城”。

我，秦安，正蜷在“白城”城防指挥部的值班室中。

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，混杂着驱之不散的臭氧味儿，那是底层空气循环系统常年超负荷运转后留下的烙印。

墙角的应急灯一闪一闪，惨绿的光晕投在布满各种指示灯和光幕的控制台上，把人的脸也映得发青。

这里安静，只有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低沉如同病人压抑**般的嗡鸣，还有敲击虚拟键盘的细碎声响。

嗡——手腕内侧深蓝色的光带毫无预兆**颤起来，尖锐又节制地跳了三下，随即熄灭。

那震动首戳骨头缝里。

是韩晓晓，她是“红月”特种部队在“坍缩之城”第三环区的上将。

我的顶头上司。

一个巴掌大小的半透明光幕在我眼前迅速展开，悬浮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方。

上面跳动的不是常规的事件编码或数据流，只有一个简短的权限标记：‘猩红·一级’。

心脏猛地被捏紧了一下，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
这三个字意味着绝对的紧急，绝对的隔离，也常常伴随着…无法挽回的坍缩。

光幕迅速凝结成形。

韩晓晓的脸清晰了，她看起来异常疲惫。

眼窝下的乌青像是凝结了两小块淤血，几缕深棕色的碎发失落地贴在她汗湿的额角，显然刚出外勤回来。

防护外套的肩部有明显的摩擦痕迹，沾着几点飞溅上去的血点。

**一片模糊的深灰，她应该在移动载具里。

“秦安，”她的声音也透着干涩和哽咽，很少见她如此失态，“放下手头一切。

权限‘猩红’，加密通道‘青霉素G’。

坐标己同步。”

光幕角落闪出一组不断跳动的数字坐标和一个旋转的加密标记。

我放在虚拟键盘上的手指冰凉发麻。

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、带着金属和臭氧味的空气灌入肺部，压下那股翻腾的寒意。

右手在控制台上快速划过一道弧线。

“收到，‘青霉素G’激活，权限确认，秦安就位。”

所有常规操作界面在我眼前瞬间隐去、熄灭。

控制室里剩下的，只有光幕上韩晓晓疲惫而严肃的面孔，以及那组冰冷的坐标在我眼前神经植入装置的内视屏上幽幽浮动。

韩晓晓的影像似乎传输极不稳定地晃动了一下，**引擎声变得尖锐了些。

“现场汇报中心接到报警。”

她语速加快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紧绷感，“女神大道，D-1940号智能清扫单元停机坪西侧，灵魂异常体。

巡逻队第一时间强制封锁了五十米半径。”

我的指尖在控制台冰冷的合金边缘刮擦了一下。

女神大道……三年前。

那个冰冷的字眼在脑海里嗡嗡作响。

韩晓晓没停顿，指尖滑动，另一幅实时的街道监控画面粗暴地切入光幕。

暴雨如注。

冰冷的白色水雾弥漫在街道上，街灯的昏黄光晕被搅得稀碎。

镜头像是隔着泪眼捕捉到的东西：琥珀大道湿漉漉的合成材料地面上，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突兀地站着。

距离很远，细节模糊，但那形貌……像个人，又不像。

雨水毫不留情地从那张低垂的脸上冲刷下来，冲刷着她原本该是黑色的头发，现在湿漉漉地紧贴在惨白的脸颊上。

衣服——一件雪白的宽大的长袍，松松垮垮的挂在骨架上，湿透了，沉重地垂坠着，勾勒出嶙峋的轮廓。

西肢绑着荆棘，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雨水里。

她就那么站着。

像圣洁的女神像，与朦胧的城市格格不入。

站在清扫机器停车坪旁边废弃金属零件的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
任凭雨水像瀑布般砸在头上、肩上、脊背上。

身体没有任何受冷的颤抖，没有对湿透不适的哪怕丝毫躲闪，甚至连眨一下眼睛的迹象都没有。

僵硬、冰冷、绝对的静止，只有雨水顺着她苍白的皮肤疯狂滚落。

在冰冷的雨里，像一个雕塑。

一个死物。

一股混合着恐慌与某种致命猜想的电流猛然窜上脊椎骨顶。

“初步扫描……”韩晓晓的声音打断了我几近停滞的呼吸，带着某种残酷的审慎，“生命体征微弱，接近植物状态基线以下。

核心体温低于警戒阈值。

行为模式全无……情感反射阈值，无限趋近于零。”

光幕一角，一组冷冰冰的生理数据瀑布般滚落。

那不是我姐。

但那轮廓……那骨头架子撑起白袍的影子……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腹腔深处痉挛，拧绞着内脏。

三年前那个暴雨的夜晚，破旧出租屋的窗外也是这样的绝望。

屏幕上最后那条简短的信息仿佛烙铁，又烫在我的视网神经上：“安，别找我了。

永远。”

字体扭曲而用力。

我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冰凉带着消毒水气味儿的空气像冰锥刺入肺底。

控制台冰冷的边缘几乎要嵌入我的指腹。

“目标编号：‘人偶Apha-7’。”

韩晓晓的声音打断了那片雨水的死寂，如同宣读判决书，“她己经被移送到核心区深层收容部门。

‘无渡’组织清除计划的遗留物。”

无渡。

这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针，狠狠刺进大脑。

那个盘踞在世界最肮脏角落的巨型瘤体。

随着人类突破了维度的限制，开启了****，科技发展创新呈井喷式增长。

无渡的高层研究了灵魂清洗技术，势必要铲除他们定义的“附庸”它们的目标疯狂得令人作呕：清洗灵魂上附着的“冗余数据”——情感、记忆、**……所有被视为阻碍纯粹“效率”的杂质。

“清除计划”，就是他们制造高效、空洞的工具的手段。

我姐……秦乐……成了“人偶Alpha-7”？